愧疚——王茂林(六年级)
每当看见路边卖菜老农们那布满老茧的手,我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飘回姥姥家的小院,想起那双曾被我嫌弃的“脏”手。
去年假期里,我去农村姥姥家小住。没有城里的电玩和奶茶,只有院墙上爬着的喇叭花。
午饭时,姥姥端来满满一桌菜:炖得软烂的土鸡、撒着葱花的蒸蛋、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,我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饭。这时,一双粗糙的手伸了过来,指节粗大,手背爬着青色的血管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乌黑泥垢——是姥姥,她颤巍巍地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,放进我的碗里。
不知怎的,我忽然觉得那块肉也沾了“脏”,皱着眉把肉夹回姥姥碗里:“我自己来,不用给我夹。”姥姥的手僵在半空,她默默收回手,扒拉着碗里的白饭,没再说话。我当时只觉得自己“讲卫生”,没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,轻轻摩挲了两下围裙的边角。
那天夜里,我发起了高烧,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凉毛巾敷我的额头,还握着我的手轻轻拍着。是姥姥,她的手带着粗糙的触感,却意外地温暖。我费力睁开眼,看见她正蹲在床边,把一袋冰袋小心地裹在毛巾里,敷在我的额头上。
灯光下,她的手因为反复换水、拧毛巾,被泡得通红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就是这双手,每天早早地就起来给我煮爱吃的糖水蛋;是这双手,在我摔破膝盖时,细心地用创口贴帮我处理伤口;是这双手,种了满院的青菜,摘了一篮又一篮的桃子,就为了等我来。我突然鼻子一酸,迷迷糊糊地嘟囔:“姥姥,对不起。”她只是轻轻拍着我,说:“快睡,快睡。”
第二天醒来,烧退了,浑身清爽。一睁眼就看见姥姥也在我旁边睡着了,头发乱蓬蓬的,手里还攥着我的衣角。我悄悄起身,给她盖好被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,还是那样粗糙,却像一块暖玉,熨帖着我愧疚的心。
如今我又回到了城里上学,可那双手总在我眼前晃。而这份愧疚,会一直提醒我,要珍惜那些笨拙的温柔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