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燕《她的“朋友圈”,到处都是我》
她的“朋友圈”,到处都是我
作者:陈燕
人世间,总是有一扇门对儿女敞开着,那就是母亲的心。 母亲住院了,百里之外的弟弟家有幼儿,又要兼顾工作,分身乏术,转了些钱过来,我守在床前打趣母亲:“有钱的出钱,没钱的出力,看生俩娃还是有用的。“谈笑风生间,忽收到“茶吟诗韵念母恩”的雅集活动邀约,母亲看出我的踌躇,劝我快去,就一晃眼的功夫,刚好她也休息会儿。
现场众人衣袂飘飘,琴声悠悠,宛若诗一般的意境。雅集伊始,有携母同至的女儿,也有手牵稚子相伴的年轻母亲。茶香氤氲,众人净手焚香,簪花敬母,奉茶尽孝,依次落座。古筝清音婉转绵长,于厅堂间悠悠回荡。席间有远嫁如皋的儿媳妇分享离家的思念。有幼师讲诉她的母亲,年复一年,风雨无阻地送她进城练舞,而她也在独舞比赛中斩获第一名回馈母亲。她说如果可以,希望这个活动能够年年延续,只要母亲健在,她一定每年预订一个携母前来的名额,她说自己已经成长,理应来为母亲遮风挡雨…….
与雅集中的温婉意境相映成趣,我的母亲信奉的是“大道至简”。小学时我有的功课考不好,母亲讲究一个巴掌拍不响,那就两巴掌。初中时期弟弟发热挂水,母亲心直口快,直白追问邻座女孩年纪轻轻,为何辍学进厂,对方面露不悦。母亲还在津津有味地开导她:“孩子就要有孩子样,不要染黄毛,读书将来才有好日子……”我跟弟弟出言阻挡了她的口若悬河,换来被当众赏了一人一个"肉烧饼"。此后我们记住了,不在公开场合劝导她,给自己难堪。
初三因为一件小事,我负气离校出走,其实只是躲在了学校旁的姨妈家中。母亲不知,疯了一般,满镇子寻我。沿路打听到有疑似我的小女孩,背着书包上了大巴,母亲立刻乘车追去市里,车未停稳便急切奔下,被大巴车惯性重重甩出车外。厚实的裤腿磨破,露出血津津的膝盖。她全然不顾伤痛,爬起来继续追着路人问我的消息。姨妈说当时我要出现的话,要被狠狠揍一顿。晚点再告诉母亲,说在苗圃附近找到了孤苦伶仃的我,就不会被责罚了。果然,晚上身心俱疲的母亲刚看到我,就紧紧抱住我,一句话也没说,默默地送我回校。
高中时,有一次我低血糖骤然晕倒,校医说我嘴唇发乌发白,建议检查一下心脏。母亲骑着她的破摩托就突突突赶到几十公里外的学校,又载着我匆匆赶去医院。大小检查、彩超做了一堆,医生说心脏有杂音,但没检查出问题,可能设备落后,或许要发病时才能查出来。母亲慌了神,一路骑一路跟我聊这聊那,问我有没有想吃的,想玩的,又带我去一家商场,买了之前看上的一件六百块的衣服。以前我执拗地想要,任由打骂,母亲都未松口给我拿下。毕竟当时家中经济拮据,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租住在村里一个月仅六十元房租的老旧民房,经常屋漏偏逢连夜雨。当时那件衣服是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,母亲为了生活一直省吃俭用,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任性,不禁泪眼朦胧。
我步入大学以后,母亲为了省下直达的几元大巴费,带我辗转到很远的地方倒公交,托人搭便车。满心欢喜地把省下的钱,连同一整年的生活费一并交付于我,吩咐我到学校后找个银行存起来,方便我取用。一向节俭的她总是精打细算,我亦不曾辜负她的信任,从不大手大脚挥霍。大二开始就做兼职补贴自己,大学毕业给她买了人生第一个智能手机。
在那次雅集活动尾声,我听见一位母亲在喃喃细语:“我还做得不够好,还远远不够。”我想如果在场,我的母亲也会这样说吧。淳朴善良的她,严于律己,爱管“闲事”。路上看到步履蹒跚的老人总要搭讪,送人家一程。左邻右舍谁要买东西,她都会推出我来:“让我姑娘给你网购,便宜、质量好、送到家!”她从未在我面前夸赞过我,但她的朋友圈几乎都是我的身影、我的文章,她的老伙伴新朋友都知道我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