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健《于烟火巷陌，见人间真意》

于烟火巷陌，见人间真意

——读喻耀辉小说集《小家烟火里》有感

作者：季 健

时序五月，暮春浅夏，如皋本土作家喻耀辉先生来电相告，他的短篇小说集《小家烟火里》已由现代出版社正式出版，特意要赠我新作。于是我俩相约东大街四研山房艺术空间晤面。一杯清茶氤氲，一缕檀香悠然，老友久别重逢，说起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那段文学追梦的悠悠往事，历历在目，心生无限感慨。

与耀辉相交数十载，同是从文路上跋涉过来的人，我深知他对文字的敬畏，对故土的眷恋，以及对市井烟火那份始终如一的深情。他的短篇小说集《小家烟火里》，是他半生观察与思考的沉淀，是一部浸透了江海平原风土人情，写尽小人物悲欢离合，也写透了人间世情的作品。读罢全书，那些跨越四十余年的故事，依然带着温热的烟火气，让人在字里行间，看见人性的微光，也看见一个时代的变迁。

《小家烟火里》收录了耀辉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创作的二十二篇短篇小说，从1983年的初笔，到2025年的终稿，时间跨度逾四十载。这四十余年，是文学从炽热走向多元的时代，也是我们这代人从意气风发走向沉稳内敛的岁月。耀辉的写作，也随时代变迁，从青年时的意气风发，到退休后仍笔耕不辍的从容，他始终没有放下对文学的热爱。正如他在跋中所言，自己写小说不刻意追求章法，只愿把人物写活，把故事写得跌宕，再藏一点思想的深度。正是这份不刻意的真诚，让他的文字摆脱了技巧的雕琢，带着雉水城的泥土气息，带着方言里的鲜活幽默，带着故乡独有的风情，鲜活地呈现在读者面前。

全书以雉水城的街巷烟火为底色，写婚恋家庭的琐碎日常，写职场宦海的人情冷暖，写同事同窗的聚散离合，也写市井人家的悲欢离合。耀辉笔下的人物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，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“圆形人物”——他们有弱点，有痛点，有纠结，也有坚守与善良。他们或许是巷口守着小摊的商贩，或许是为柴米油盐拌嘴的夫妻，或许是为前程辗转的普通人，却都带着人性的微光，在困境里不放弃希望，在平凡里坚守善意。他说，写小说的初心，是启迪行善向好，宽厚慈爱，这份朴素的期许，让每一个故事都带着温柔的力量，读来让人在共鸣中生出暖意，也让人在反思中读懂人性的本真。

耀辉的文字里，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份浓郁的烟火气与故乡情。他不避讳使用带着方言痕迹的“母语”，那些鲜活的俚语，带着雉水城独有的风情，像一位老友坐在对面，慢悠悠地和你聊起身边的人和事。他写醉鬼敲错门的巧合，写邻里间鸡毛蒜皮，写爱情里的遗憾与圆满，写时代变迁里普通人的命运起伏。这些看似细碎的故事，藏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，藏着一座古城的风土人情，更藏着他对故乡深沉的爱。他说，小说是作家将生活素材剪辑、拼接、升华出来的，比原味的生活更有滋味，也更照见人性的本真。而他，正是用自己的笔，把那些散落在市井巷陌的故事，编织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图景。

如今的耀辉，早已不必为名利写作，退休后的他，依然守着书桌，把空余时间都留给了读书与写作。别人在四方桌上“掼蛋”，他在电脑桌前“掼字”，自娱自乐，潜心伏案，这份纯粹的文学热爱，在喧嚣尘世里尤为可贵。他坦言出书不为浮名虚利，只为留存半生笔墨心血，纪念与文学相伴的岁岁年年。然在我看来，这本《小家烟火里》早已超越个人留念的范畴，既是为如皋乡土留存了一段市井人文记忆，也是为平凡小人物立心立传，更为读者留存了一方安放俗世情怀与人间暖意的精神栖居地。

作为写作者，我深谙文学清寂、坚守不易。半生流年，能始终心怀悲悯、扎根乡土、眷顾凡人、执笔不辍，实在难得。耀辉以四十余年笔墨告诉世人，最动人的从不是传奇远事，而是寻常小家的烟火日常，是平凡众生心底不灭的爱与希望，是烟火人间亘古不变的世道人心。

合上书卷，街巷烟火、俗世众生仍在心头萦绕。耀辉之文，如陈酒经年，初读质朴，再读深沉，细品则情味绵长，尽含故土情怀与人文悲悯。愿这一缕人间烟火笔墨，被更多人品读共情；也愿耀辉初心不改，笔耕常青，继续以文字记录乡土世情、温润人间岁月。我辈同龄从文之人，亦当相守文心，淡泊自持，在笔墨光阴里从容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