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国兵《鹰》
鹰
作者:谢国兵
我对鹰一直倾注了一份巨大的热情。
在我看来,鹰从内到外都呈现出一种完美。先不说它弯刀般的利喙与钢筋般的铁爪,也不说它铁板似的双翼和造型近乎完美的头部,单说它的眼睛,锐利、冷峻、沉默,有一种极致的力量。
我站在海湾的一隅,仰望着深蓝色几乎万里无云的天空。这是十月份的日本KURE港海湾。此刻如果你正对着海岸,就能看到一个规模并不大的港口小镇,不多的建筑一律是那种清澈明快的西式风格,你体会到的是日本海港典型的宁静平安的生活。左手边有一小型油轮码头,每隔几天就有一艘油轮吐着轻烟悄悄进港,不久后又悄悄离开。右手边则有两道高耸的悬崖,其陡度近乎垂直,可以说壁立千尺,以我所在的位置而言需仰视才能见其顶端。其上有终年碧绿的苍松,还有就是忙碌纷飞的鸟雀们——虽隔这么远,其叽喳声仍不绝于耳。在这么多鸟雀中,真正能牵动我眼神的是一只飞得最高的沉默的鹰。
鹰从远处的一座悬崖向近处的一座悬崖飞来,然后再盘旋而去。一圈二圈三圈,对着高高的天空看去,这一行为看上去是那样的单调至极,乏味透顶。但我清楚,事实并非如此。在每时每刻的行动中,鹰那锐不可挡的目光已扫视过一切,它硬如岩石的身躯灵巧地浮动在变幻不测的气流之中,铁片似的羽毛因气流的阻滞而轻微拂动。它轻轻转动头部,调整视距,山林、崖壁、海面、空中,一一扫过。没有恐吓式的叫嚣,没有威胁性的行动,这一切对它都是一种累赘。一旦发现目标,就快速俯冲,这时速度就是它的力量。到达目标,一探利爪,猎物应声而起。一次足以动人心魄的终结。
对鹰的认可,还在于我对它力量自然性的欣赏。它的杀戮完全融化在博大的自然行为之中。它只是在自然之链里出色地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一环。换句话说,它的杀戮仅限于满足自身存在的需要,不会因力量的强大而无端滋生出欺凌之心,更不会在虚荣心的驱使下到处去“炫兵耀武”。它的力量永远发乎自然而止乎自然。
鹰还在盘旋,从彼座山崖向此座山崖飞行。在看着之际,我忽然觉得因它的离开,彼座山崖一下子变得苍白、荒凉、空虚了——鹰携走了那里的一部分什么。携走了什么?它似乎携走了那里的一部分能量,从彼处到达此处,使得彼处瞬间颓落、萧索、委靡,而此处因此丰富、活跃、生动了,似乎重新要构建一个更有生机的世界。
我想起鹰与人的关系,古就有训鹰人。这时我脑海里出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:无边的大漠,一位阿拉伯训鹰人身着白袍,骑一匹彪悍的枣色骏马,肩上如生长出一般立着一只黑色的鹰,在夕阳下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。鹰是沉默的,人是沉默的,他们似乎共同构成了一个自我而完全的世界。同样作为宠物,我又想到了狗。狗一向不乏其威猛,但与鹰相比,它多了一条会摇摆的尾巴。因而有了“摇尾乞怜”一说,惹得主人更是怜爱有加了。我对鹰倾注了更多一份热情,因为鹰不会“乞怜”,它是独立的。
身处日本,由鹰我又不竟想到了日本的“尚武”精神。日本自“平安时代”起就有崇拜力量的传统,崇尚“武道士”精神,然而恰恰在这种崇拜下,民治维新之后,竟不可思议地膨胀起了狂妄的军国主义之心,尤其在二战期间,更是表现出了极端的法西斯残暴,给被它侵害过的邻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。它的表现与鹰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。
我抬起头,此刻,那高越飞翔的鹰再次充斥了我的视野。
作者简介:谢国兵,男,1969年生。现任江苏新建业船务管理有限公司远洋船长。已在《青海湖》、《昆嵛》、《走向世界》、《烟台散文》、《长春湖》、《江海晚报》、《新民晚报》、《如皋日报》等多家杂志、报刊发表小说及散文多篇。2015年散文《迫近好望角的航行》获首届昆嵛杯非虚构散文大赛三等奖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