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霞《春见》
春 见
作者:陈曦霞
今天周日,孩子们上午去城里了,我的老父亲吃过午饭也出去溜达了,只有我留守庭院。
还有三条狗。
二毛在两年前被汽车撞掉了眼珠子,双目失明,活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,它的狗生现在只有吃喝拉撒睡,偶尔在路上遇到同类,它装腔作势吼一声表示一下战斗欲望,战斗力等于负数。来福在去年八月被我的车压碎了左后腿和骨盆,在没有做手术的情况下,凭借着年幼,一个月后就能上路跑了,只是左后腿有点跛,一旦飞奔起来,两条后腿是顺拐的,原本是“四轮驱动”的它全靠前面两条腿的驱动,这并不妨碍无知无畏的它结交了方圆百米一群狗朋。这几天院外的麦地是它最喜欢的地方,它会在散步时突然钻进已经能淹没它后背的麦田里,然后像兔子一样昂着脑袋在麦田里跳跃,同时嘴巴像割草机一样扯着麦叶,一路咀嚼。
虽然它的小脸生得极其标致,但它这么顽劣,不会有人友。
唯一的一只四肢健全只是脑袋憨憨的花花,在两周前,今年三月八日下午,三岁狗龄的它第一次被春天的荷尔蒙所驱使,被邻居的小母狗所吸引,被一群寻欢而来的公狗所裹挟,在某一个群狗乱撕的瞬间,它的右前腿被咬断了,断得稀里哗啦,走路时那条腿一路随风摇摆,但它死活不肯用绷带捆绑。自从二毛被撞,来福被压,我们严防死守,依然没有能防得住花花越“狱”寻欢被咬。数次,我蹲下来,花花允许我用手去轻抚那条断腿,让我感受里面碎骨的分散,它的一双美眸总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,悲哀得让我心碎。
至此,三条狗,全部残疾了。
民间有一种说法:家里养的毛孩子遇到的劫难,都是替主人挡的灾。之前我家里养的猫狗,要么生病死去,要么就是走失了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三条狗都因意外而致残。老天让它们为我们承受了多少煎熬!它们不会说话,它们熬过了伤筋动骨的剧痛,活下来了,它们依然会在开心时对你咧嘴笑,拼命摇动尾巴来告诉你它的快乐。
它们一直在治愈,一直在自愈。在动物的坚强面前,人是脆弱的,是矫情的。有了,还要有;要了,还想要。动物们的世界就非常简单:活下来,快乐地活下来。
庭院屋后有八棵高耸的水杉树,之前有喜鹊筑巢,好像一直是烂尾工程,现在喜鹊又在重整旗鼓折树枝叼树枝继续施工了。偶尔,它会趁人不在时偷偷摸摸跑进厨房找吃的。也许是田地里草籽的匮乏,更可能是我的老父亲频繁在院里撒谷子喂食,它们习惯了来院中吃免费餐,甚至非常不客气地进厨房啄食狗粮。而狗狗们呢,早在无数次的追逐中懂得了,四条腿永远赶不上一对翅膀,更何况是一只瞎子和两只瘸子。吃吧吃吧,反正吃没了,人还是要再为它们添上的。民间还有一种说法:毛孩子们都是自带口粮来主人家的。
万物生长。池塘边的树木还没有长出嫩叶,仔细看是能看到嫩芽了,菜地里的蒲公英倒是争先恐后盛开了,这里一簇,那里一丛,星星点点。麦地里的麦浪一天厚重过一天,颜色一天浓深过一天。院子里的油菜花借着雨后晴天给点阳光就灿烂,似乎在一夜间突然开放了,像碎金一样刺眼,让人心慌慌又心恍恍。
你看,花开了。它不是为了等你来看,它就是为了开。这个春天,学学花,自由,自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