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窗台上的沉默朋友》 作者：陈曦霞
窗台上的沉默朋友
作者：陈曦霞
自前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动了一场大手术之后，身体一直不是太好，免疫力下降，隔三差五就来个感冒什么的，算下来躺着的时间比站着的时间多。偶而觉得有力气了，也不想再扎堆人群疲于应酬了，更倾向于跑生态园看看树木，在家里陪狗狗散散步，朋友是越来越少了，真正过起了销声匿迹但安静平淡的日子。
是身体的问题，也是年龄大了，越来越喜欢植物和动物这些沉默的朋友了。其实，我家的屋前屋后是长着不少树木的，但身临其境，常住的地方无风景，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。
这几天我又生病了，重感冒。姐姐说是她没有保护好我，让感冒的阿姨接触了我，脑袋疼的我被她这么一说，我又心疼难过了，心疼姐姐的自责，难过自己何能何德让她对我这么好。她让我别乱跑，好好在家卧床休息，昨天下午我偷偷跑到生态园转了一圈，结果又被吹风了，今天又开始咳嗽了。
闭门，养病。
上午起床，拉开窗帘，阳光如碎金倾斜而入。坐在写字台边，无需举目，窗台上的五个小盆栽就在我的眼皮底下。五个小盆栽，每个高和宽都不超过十厘米，小巧玲珑，一字排开。
有多久我没有好好端详过它们了？我在忙什么？它们也是我沉默的朋友啊。
第一个是一棵水养吊兰，一只断了脚的透明高脚酒杯做盆。吊兰的绿叶不太葱郁，好看的是它在杯中的根须，洁白，柔韧，九曲盘旋，纵横交错，而根须盘旋着的那块当年我从停车场乱石中捡回来的黑色鹅卵石，入水后石子表面能呈现出流星雨般的花纹，实在是美不胜收。奇石，美须，绿叶，自成一景。
第二个，花盆是我从我儿子那里巧取豪夺而来的。墨黑色的花盆古色古香，拳头大小，最奇妙的是两侧有两个貌似把手的小耳朵，有奇趣。我从我父亲养的玉树盆景里挖了两根小枝栽在盆中。据说玉树不能乱浇水，我就很少管它，再说了，花盆太小了，两口水就能淹死植物了。好久没有关注它了，玉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，从原来的四片叶瓣长到了现在的十个叶瓣了，再如此长下去，要不要给它换个大一点的花盆？哦，对了，刚才我用手机扫描了一下它，植物名字显示竟然是“燕子掌”。那问题来了，我家里盆栽的究竟是玉树还是燕子掌？百度了一下，难辨识。这个不重要，名字只是个符号，大家开心就好。
第三盆是绿叶落地生根。这名字非常不像名字，好像是情景描述，但的确是名副其实，这种植物的锯齿叶片会生出很多小粒叶片，落地，就生根。它的繁殖就是这么直接了当，一目了然。它是我从哥哥家挖回来的，现在它的叶片边缘已经有了小颗粒，已经开始准备落地生根了。哥哥刚才告诉我说，许多朋友家的绿叶落地生根都死了，就他家的生生不息，一直疯长。看架势，我弄回来的这棵也将茁壮成长。也许，我家风水还不错。
第四盆的这个，说起来历史已经有了三四十年了吧，从小我就记得我家里有，它有着肥厚的狭长形小叶片，叶片上如覆盖白霜一样，呈灰蓝色。说实话，植物我还是偏爱绿色，对眼睛友好，但奈何这个我爸口中的南方的“猪笼草”植物是他一直栽植的，这么多年在我家就没死过，只要有一片叶还没枯萎到脆，还能碰到水，就能长出新叶片，生根发芽。当然，它也会开花，白色的小花，花蕊是红色的，不算难看。成见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，因为它长得不在我的审美点上，因为它的名字，我一直对它不是太喜欢，但是，刚才，我用手机尝试扫描它，竟然扫出了一个让我惊异无比的名字——胧月！它？！猪笼草？！胧月？！胧月，朦胧的月亮，如此美好的名字。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充满诗情画意的先人还是后生为它取的这个名字。一问度娘，竟然出自北齐·刘昼《新论·兵术》，而清代的龚自珍《玉联环影》里更是有“胧月魂傍花阴立，红泪留痕，一片花枝溼”的描述，从今以后，为了这个名字，我看它的目光都会充满了柔情蜜意。
第五盆，是一片仙人掌。说到仙人掌，我不得不说留着我记忆里的还是墨西哥的仙人掌。墨西哥的别名为“仙人掌之国”。二十多年前我在墨西哥讨生活，那里的仙人掌是可食的，我在那里工作数年，吃了无数次，味道酸酸的，不算太好吃，也不算难以下咽，因为我看中它的营养价值——活血，美颜。蔬菜类基本都有这个功效吧。但国内以仙人掌为菜的不多，是因为品种不同，还是橘生南为橘生北为枳的原因，反正回国至今十多年我是没再吃过仙人掌了。我现在窗台上的这片仙人掌是之前一位杂货店店主姐姐家院墙外的，我掰来栽了放在电脑前，据说能防辐射的，原来是连着两片的，被我拿回来时搞断了，一个冬天没动静，刚才我看它，在断了的地方，长出了一粒新芽，终于。之前数次见过仙人掌开花，极其漂亮。我这窗台上的一片+一粒仙人掌今年开花是无望了。
人和动物是生命，植物同样是生命，只是它们更安静，它们一直平静地生长，只为做它自己，它们是静止的力量，又是绵长的生命力。毛姆说过，一个人能观察落叶、鲜花，从细微处欣赏一切，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。的确，生活琐事纷繁，我们常常会忽略太多的点滴美好，譬如秋天的落叶飘零，春季的发芽绽放。季节的轮回，岁月的更替，除了让我们感慨时光的流逝，其实更应该感悟生命的脆弱、美好和与坚韧。
窗台上的这五位朋友，感谢你们朝朝暮暮的陪伴。窗外，池塘边，淡紫色的苦楝花开成了梦，石榴花已经绽放了火一样的红。春未央，夏，将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