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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 ——陈曦霞

陈蓓蓓2年前 (2024-05-29)散文随笔3074

芒  种

作者:陈曦霞

写下这两个字,登时就有了“燥”的感觉——如芒在身,刺挠刺痛,面朝黄土背对天播种,汗水。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到了,这应该是农作中最苦最累的节气。

田梗边的油菜是被收割的第一茬农作物,在它们还没有完全发黄时就被农人们割下,不能硬压硬捆以免油菜籽爆落,装上车,虚虚拢好绳子,拉到庭院,堆压起来,用塑料薄膜盖严实,闷到所有的菜籽都黄透,一碰就炸裂,铺在场地上,晒过中午,用连枷一下连着一下不急不缓有节奏感地拍过去,不用太大力气,小小的黑色滚圆的油菜籽就从菜荚里都跳出来了。

蚕豆的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,黑色豆荚依次从下向上排列,那是成熟了的干货,偶有几个还带着绿色的豆荚,剥开豆荚,再剥去蚕豆最后滑爽的绿夹克,里面分明是两瓣合掌的多拉爱梦小手。加块豆腐一起放在锅里沸腾,撒上几段葱花,就是一碗鲜汤。

田角桑树上面的桑葚,已经全然没有绿色的了,挂在树枝上的要么是一日红过一日,要么就是紫色的熟透了的,一碰就掉。而今村里的幼童们是不会攀上桑树采摘桑葚了,他们吃的是超市购买的包装华丽的蓝莓,哪怕桑葚的花青素并不逊色于蓝莓。鸟儿这些日子食材充足,不再来与风儿争抢桑葚了,任田野的风将桑葚吹落一地,与泥土融为一体。

芒种最重要的收割是收麦子。

“我不吃面包,所以麦子对我没用,我也对麦田不感兴趣,这真让人难过。可你有着金色的头发,如果你驯养了我,这一切都将变得那么美妙。同样是金色的麦穗,却能让我想到你,我也会爱上吹拂过麦田的风声……”埃克苏佩里的《小王子》里,狐狸和小王子告别时这么说,无限缠绵和忧伤。农人们看到麦田,尤其是中国的农人,大概只会想着热火朝天的“收麦场”,和今年的收成。

站在地边掐断一串麦穗,由下至上撸下麦粒,放在手心里揉搓几下,吹佛去长长的麦芒和细碎的谷壳,捻出像苹果种子一样圆鼓鼓的麦粒。浅咖色的麦粒中间隐隐泛着点微绿。一阵风吹过,金色的麦穗间互相磨擦着推推搡搡,发出嗦嗦的响声,眺目,麦浪翻动,目光也随之噼啪作响,惊飞的几只麻雀,倏然腾起,斜飞远去。

麦子是农田里最爽洁的庄稼,不似水里长大的稻谷,拖泥带水的。在麦田边走,农人可以不湿鞋。伴着秋霜种下的麦子,在万物萧疏的季节,独自将绿色抹在空旷寂寥的田野,在雪被下演绎着一个冬天里绿色的神话。春末,仿佛是一夜间,麦地从葱翠变成金黄,成熟的麦子穗穗挺拔,成片的麦芒直指苍穹,有点像历经坎坷终抵彼岸的侠士。从深秋一路走到初夏,熬过了严寒,历经了蜕变,麦子配得上这样的豪气与骄傲。

毫无疑问,麦子是非常有个性的庄稼。一身如刺的麦芒,让飞禽走兽难以唾手可得它的果实,非得将它齐根割倒,分离开麦穗,拂去麦芒,方得麦籽。一旦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,一旦遇到几个大太阳,晒到位了,收割晚了,麦穗会由金黄变成咖黄,带着灰蒙蒙枯败的色彩,麦粒随即也会掉落在土地里,不适时宜地迅速发芽,再被烈日炙烤而死,让一冬的蛰伏与一春的蓬勃成为一场烟花散尽的寂寞。

“收麦场”俗语“火麦场”,意为这麦子的收割劳作如火如荼,容不得耽误。上世纪农村芒种时节,没有现在这些满田野奔跑的收割机,有的只有头戴草帽手握镰刀弯腰埋首在麦地里的我们的父母辈们。带着对麦芒的敬畏,收割的农人们大都穿着长袖衬衫,左手一拢一把麦秆,身子前倾,右手镰刀从麦秆根部干脆利落“刷拉”一声,一大把麦子应声而倒,转身,在身后整齐摆放,再转身,继续一拢一割。女人们将割好的麦子用麻绳捆扎好,男人们拿扁担一头一捆,挑起,打着号子,送到生产队的“大场”(队里专用农作活动、开集体大会的场地),堆积成一座座高大的金色的麦垛。大场上的脱粒机“突突突”连续数日日夜不停地运转打麦子。有专人从麦垛抱着麦杆运送至脱谷机前,脱粒机入口处一般都是两个男人操作,将带着麦穗的麦秆齐齐推入脱粒机,经过飞速旋转的滚桶的打击,麦籽与麦秆彻底分离。脱粒机前方大多是女人拿着铁叉飞速挑起麦秆,另外有人配合及时清理、转移越积越多的麦籽。

麦子自然是美味的各类面食的保障。脱粒机打出的麦秆堆成高高的草薋,有的变成农户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,有的被码整齐了盖在了屋顶。因麦秆中空具有隔热保温功能,以前农村的茅草屋因麦秆盖顶都是夏凉冬暖。

芒种时节,麦子收割期间,田地间同时要劳作的是播种稻子。

开春之后就要选地,翻耕,施肥,晒种,选种,浸种,消毒,催芽,播种,盖膜,灌水……这是一个无比繁琐的流程,但缺一不可。秧苗眼见着一日比一日拥挤和厚实,待麦子收割结束后,连根拔起的秧苗被重新载种在广阔的田野,在酷暑阳光的洗礼中复活,重生,拔节,分蘖,成长,开花,结果。秋收时,成熟的稻谷弯着腰,弓着背,低着头,像一生沉默充满智慧的长者,内容饱满,俯首着根植的沃土,姿态谦恭。

油菜籽是黑色的,蚕豆是绿色的,桑葚是紫色的,麦籽是黄色的,芒种时收割的农作物褪去外壳,里面藏着五彩缤纷的春天。芒种收获的主要粮食麦子,最终被人们磨成白面,芒种播种的稻子,稻米的白是饭的颜色。芒种的麦子和芒种的稻子,其最终的颜色都是白色,干干净净。

芒种,南方种稻,北方收麦,芒种不种,再种无用,农人们按照千百年沿袭的二十四节气规律在农田里播种,耕耘,好的坏的农人们都坦然接受,不急不躁,尽人事,听天命。

年复一年,年赴一年,年富一年。

 

 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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